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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开:《沃日河谷的太阳》,壮阔的民族史诗与民族志
双击自动滚屏   添加时间:2020/11/17   浏览次数:303   信息录入:admin   【字体: 】    收藏  复制   打印


在康藏高原诗性的太阳照耀下,沃日河是一条生命之河,它接纳了无数有形或无形的生命;沃日河就是一条历史的河,它荡涤了无数尘埃,也淘洗出一抹金子;沃日河也是一条文化之河,藏汉文化在这里碰撞与交融。

《沃日河谷的太阳》在题材上,为百年历史大事件背景下的藏汉走廊通道社会生活呈现:皇权与地方、地方与地方、旧秩序与新秩序的矛盾冲突,体现出百年至今尚未完成的与当前最大限度延续结合历史时代社会生活的广阔性。

才旺措美家的碉房是擦耳寨的头一家,择险而居,有百年历史。家碉的左右墙和后侧墙留有枪眼,砌法精湛。不远处的碉楼用沃日山上的阿嘎土和石块加石灰和糯米汁勾缝砌成,四周的墙体则用片石垒叠,墙体厚达一米。有的老屋墙体可以厚达两三米,能经历数百年而不倒。

小说一开篇描述了沃日河谷特有“邛笼”垣固雕高——雕楼的防护功能,在安静后面战事的硝烟突然升起:1766年清乾隆年间的第二次金川之战,便为小说上卷“阳光照在沃日河畔”开端的时段。

而在下卷“狂风席卷沃日河谷”的开端则是:

土司的位置是在多吉马手上丢掉的,清廷实行了改土归流,土官改为流官,多吉马和格桑玫朵的儿子三木羌当上了沃日守备。三木羌的这个守备还是仰仗其父的功绩所得。

从近古到现代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由此拉开帷幕:“有快马来报成都的消息,成都已大乱”,小说发生时段已推进至1911年辛亥保路运动。正是在这样的历史大背景下,河谷土司的第三代传人“三木羌反复仰望沃日河谷的天空,太阳高悬,阳光灿烂,日升日落,太阳照常升起,万物照样茂盛,但天说变就变了”。“成都也是城头变换大帅旗,今天这个掌权,明天那个登基,灌县衙门也无人主事,谁都不关心遥远河谷里的一个守备的命运。”

《沃日河谷的太阳》作为一部民族史诗,不仅呈现着历史的沧桑悲凉,而在文化主题上以战争与瘟疫、生与死、爱与恨、善与恶等永恒的母题,表现了“道在日常”的丰富性。在“瘟疫”一节中 ,谣言作为世界最古老的媒介,让沃日河谷充满了恐惧:“是那个汉地来的妖女施的法”:

有人声称看见妖女穿着汉地的戏服,在黑夜里往连接每家每户的水道里抛洒大米,这是一种汉地仪式,是在散布瘟疫。也有人出来反驳,说这种仪式恰恰是在驱散瘟疫,于是两派辩论起来,莫衷一是,吵得不可开交。

在嫉妒与邪恶的鼓动下,为了让紧张得到舒缓,人们产生了“集体迫害心理”,准备将“异群者”蓉娘作为“替罪羊”赶走,而蓉娘正是河谷的抗击清军英雄才旺措美心爱的汉族妻子。于是英雄主义的责任品性再次显现,才旺措美在危险关头救下了蓉娘。并且,如此生与死,爱与恨的母题,一再在小说中奇异地呈现:

张家的一点伤都没有受就从战场上撤了回来,饥饿的经历使他无法忘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丹蓉娃嘴里得知木旦临终时嘱咐,让他入赘到寡妇丹巴拉加家去,这令他十分震惊。为了寡妇他还挨过木旦的鞭子,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不料这个鳏夫这么有情有义,临死还要把寡妇托给自己。

张家的真正的勇敢是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坚持兑现亡者的托付。花夜挂红,当初偷情的少年带着聘礼遵守祖辈的古礼与中年寡妇的终成眷属。

《沃日河谷的太阳》在叙事语言与技巧上,无论是大起大落的情节推进逆转,或为精彩独特的细节,亦是整体语言修辞风格,皆以藏汉文化水乳融合方式,创造出一种极具“地方知识性”的优美文体而叩人心弦:

碉虽高,造碉不过数日而就,凡高山河谷险要处心有坚碉,作为要冲。烽火碉建在高处以传递信号,风水碉多建在村寨神山之中保平安,伏魔碉用来辟邪神祛祟,主碉背靠悬崖,面向河谷由群雕众星拱月。

以一种铺陈的歌谣修辞方式,将康藏地区的特色建筑描绘出来了。

老罗布和他儿子小罗布都是擦耳寨的“人物”,两个红鼻子一出现,整个寨子就欢腾起来。

这样的夸张戏谑的描绘,充满了想象。

在描述格桑玫朵初见多吉马的情愫时,充满了幻觉:

格桑玫朵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仿佛离她十分遥远,现在他从传说中来到现实,真人就出现在她面前,使她的心止不住地怦怦乱跳。他就是那个传说中骑着金象,驾着云朵降临人世的神人?天上霞光万道,地上万物茂盛,他就是祥云和甘露吗?格桑花饥渴的心得到了滋润。

在万物有灵的沃日河谷里,如此的自然生态,完全是一群“按照自然法则生活的人们”,神幻而奇异地张扬着人性之美丑与善恶。小说中的藏獒、马、牛、山猪及乌鸦等动物精灵人格化的描绘,亦无一不闪耀着康藏高原神话诗学的奇幻光芒。

《沃日河谷的太阳》亦为一部文学的民族志。小说主要由三场战争,清廷与土司之战、河谷土司与饶坝土司之战,守备寨主与山民袍哥之战,演绎了河谷与饶坝的三代土司家族的百年风云,描绘了沃日河谷纵深百里的民族群体文化:坚固的建筑、独味的饮食、精美的服饰、繁复的礼俗与仪式等生活方式与社会风貌。

在河谷土司待客的美食歌舞里,暗藏杀机,阴谋与阳谋轮番上演:

管家仁青知道是时候了。他为了这帮传播鸦片的客人准备了丰盛的酒席,要让他们知道不仅大烟好吃,酒肉更好吃。他准备是大小金川最有名的藏式火锅,一层层的牦牛肉、猪膘肉、松茸、木耳、鹿耳韭等食料在锅里码好,石板烧烤更是火焰升腾,烟气袅袅,五花肉、排骨、土豆、玉米捧子在石板上发出香气。酒是有名的懋功青稞酒,三杯下肚,客人就要唱歌跳舞,其间穿插着奶渣包子、火塘烧馍、牛粪烤土豆……随后上场的就是嘉绒锅庄和“筛糠”,一群青壮年男女齐心协力,将贵为土司的客人和他的手下用力抛向空中数次,这是一种礼遇和优待,也是让他们昏头昏脑签下城下之约的意思。

土司、守备、管家、夫人、小姐、侍从、戏子、工匠、副将、强盗、袍哥……藏人与汉人各阶层的风流人物,在时代社会风云巨变之中,在康藏古老的风土与风俗“自然状态”下,演绎着奇异的风情与风尚,呈现着人类的神性与魔性。

自然而神奇,宏大而繁细,承袭了一种古老而高贵的叙事文学传统,《沃日河谷的太阳》在环境与时代的“民族秘史”呈现上,因已具备长篇经典小说文本的种种特质,存在着种种阐释的可能,表明她已跻身于中国当代经典文学系列了。

书名:《沃日河谷的太阳》
作者:王跃、泽里扎西
出版社:四川人民出版社


来源:封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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